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琉璃无损,亡奴折半斗(琉璃无损,亡奴折半斗(第22页)若路上死了人,那人的口粮也不会分给旁人。管事会在册子上写:亡奴一名,折抵损耗半斗。死人也能入账。活人反倒未必算数。中转站里,押货骑卒累了一路,刚把车停好,就有人发现那坛裂损烈酒还剩半坛。封泥坏了,按规矩不能送进王庭,只能记损。低等骑卒们围上去,谁都想抢一口。“老子推了一天车,先给我!”“你推个屁,陷车的时候你躲在马后头!”“再抢,手给你剁了!”话没说完,木勺飞出去,酒水洒在地上。三个骑卒扑到酒坛旁边扭打。一人拔刀,刀刃划开同伴胳膊,血滴进酒坛。旁边的人骂得更凶。乌力吉赶来,抬脚踢翻酒坛。酒液流进泥里。“都想死?”几个骑卒停手,喘着粗气。胳膊受伤那个还想去捞酒,被乌力吉一鞭抽在脸上。“这坛记损。谁再碰,按偷军货办。”他们不敢再抢,可目光还黏在泥里的酒上。阿木尔蹲在不远处,看着酒水混着泥往草根底下渗。昨夜阿丑舔了一点,命没了。今晚骑卒抢成这样,只挨了几鞭。同一坛酒,喝的人不同,账也不同。巴彦没管外头打架。他进了中转站最大的毡帐。上层管事额尔敦坐在皮垫上,面前摆着两本册子。一本写货物。一本写押运评等。这评等要紧。写个优,货队进王庭时少查两道,赏赐也能多过几手。写个劣,乌力吉要挨罚,巴彦也得被特木尔骂。巴彦原本还想着把这只破口盏留给特木尔大人的主母,可黑水沟死了两个奴,烈酒又裂了一坛。若今日评等落个“劣”,别说进内帐,连外营管事的位置都未必坐得稳。人往高处爬,也得先保住脚下这块泥地。巴彦弯腰行礼,从袖中取出那只破口琉璃盏,用软布托着送上去。“路上有只盏口磨出小缺,送进正账不雅,留在库里又可惜。”他把软布往前托了托。“大管事见多识广,想必能给它找个好去处。”额尔敦拿起琉璃盏,转到灯下。破口被软布挡住,只露出杯身通透的地方。他嗯了一声。“货队路上可有差错?”巴彦把账册递过去。“泥沼陷车,折损亡奴两名。琉璃无损,烈酒裂损一坛,绸布铁器全数齐备。”额尔敦翻了几页。“亡奴算谁头上?”“外营驮运。”“酒呢?”“低等骑卒看守不力,扣他们本季赏粮。”额尔敦把琉璃盏放到自己身边,提笔在文书上写下评等。优。巴彦低头谢过,拿着文书退了出来。帐外,阿木尔已经啃完那块羊骨。骨头被他咬出裂纹,里头那点髓也被吸干。一个管车奴仆走过来,拿脚尖拨了拨他的腿。“你们这些外营牧奴不用往王庭去了。”阿木尔抬头。“货不用搬了?”“货换车。”奴仆指向栅门外。那里停着四辆新马车。车身更宽,车轮包铁,车厢里铺着厚毡。拉车的马也换成了毛色油亮的好马。琉璃箱被几个内帐奴仆抬过去。他们手上戴着软皮套,走三步便停一下,车旁还有专人扶箱。那些杯盏换了车,路会更稳。阿木尔这些人走到这里,路就断了。“那我们去哪?”奴仆把一块木牌扔到他脚边。“中转站缺挖沟的,缺抬草料的,缺修车辙的。”他催促道:“你们留下抵役。”阿木尔捡起木牌。上头烙着四个字。外营苦役。他还没开口,乌力吉已经催马从旁边经过。换好车的琉璃货队跟在后头。巴彦坐在第二辆车旁,手里拿着那份优评文书。灰狐皮袍被夜风掀起一角。车轮转动,铁皮压过泥地,留下平整的痕。阿木尔站在原地,肩上的伤又开始渗水。栅门外,王庭方向传来号角。四辆华车沿着北路走远。琉璃箱稳稳躺在厚毡里,干草、羊毛、软布一层压一层,把每只杯盏护得周全。栅门内,管事奴仆开始点名。“阿木尔。”“在。”“哈日。”没人答。奴仆皱眉,在册子上划了一笔。“亡奴,折半斗。”他继续念。“巴根。”还是没人答。又是一笔。阿木尔低头看着那两道炭痕。轻轻一划,两个名字就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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