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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月六日（第1页）
得绝症的第六天。
昨日找到了发报纸的工作。
我枕着水枕。
凌晨两点，靠着母亲被冻的发抖的身子。
水枕是用类似于塑料材质的材料，里面放上水。
很不舒服，散发着一股劣质刺鼻的味道。
里面的水也都浑浊了。
看起来像被投放病毒的地下水。
但它便宜。
水枕头八块钱一个。
普通的枕头十五块钱。
七块钱是母亲捡一个小时易拉罐也得不到的。
报纸要六点半就到街上开始发。
即使没有人。
老板在故意整我，我知道。
他也许是最近不顺，想找人出出气。
没办法。
我转身抱住了母亲。
她身子颤了颤，又开始抖动。
总是哭会瞎的。
我对于得绝症并没有什么实感。
听他们说是脑袋里有肿瘤吧。
我无所谓。
我是高三文科生。
学校里的同学知道我穷，她们的恶意不太明显。
她们也不亲近我，只是偶尔会把话题转移到我这。
班主任不喜欢我。
他是个五十多岁，大腹便便的数学老师，平日里戴个眼镜，喜欢在办公室坐着刷手机。
他也喜欢有钱的，和小兔一样。
他很双标。
他会巴结领导。
领导说晚自习尽量不让请假，到他嘴里就成为必须全员到齐。
他说到齐不了的同学就别上了，别人都行就你不行。
我知道他在看着我。
上晚自习要交六百，说是老师看着我们的费用。
可是，他看晚自习也从不进门，每次进门必定啰啰嗦嗦一堆。
“领导都不让我老过来，我刚在门口碰见，我说给我们学生讲题，可别记我错啊。”
交六百元。
我交不起。
他故意为难我。
“不上晚自习的同学也要交，是学校要求的。”
我没怎么上晚自习，上的时候是他威胁我再不上就把我退学。
但小兔晚自习却很轻易地得到了批准。
“秦月家庭条件不允许，人家在家能好好学习，不像某些人，不像话。”
我是某些人。
我连休学手续还没办，直接没去上学。
也没有人问我。
晚自习我不去，是为了母亲，她每天晚上回来的时间不固定，我怕意外。
我也有在学习背书。
小兔晚自习请假是为了陪男人上床。
第二天她端端正正给班主任交上了六百。
只不过红色的钞票上面似乎有象征着污秽的□□。
母亲凌晨三点出了门，我晚了不少。
我贪恋床上仅剩的温暖。
六点起床。
冬天天亮的晚。
我凭着月光在垃圾堆里发现一根铁棍。
挺脏的，上面有血污和泥土。
似乎是被人随手丢弃。
小巷子打架家暴时常会有。
我挺喜欢的。
留着吧。
我把它冲干净了。
发了报纸。
很累。
在老板的冷嘲热讽下拿到皱皱巴巴的二十元。
还有些早。
我在街上漫无目的走。
现在是夜晚八点。
我不自觉的就走到了学校附近。
正是上学时间，应该在晚自习。
学校周围有一家奶茶店，老板娘很漂亮，即使店铺很小。
还是有很多不良青年喜欢去里面挤着。
老板娘也乐意让他们占点便宜。
生活像一朵花，花要死掉了。
我低着头。
看了看奶茶店里面。
我看见了小兔。
看错了吧？
没看错。
小兔在里面和两三个男的挤着。
靠在一看就是其中几个人大哥的男人身上。
男人粗糙的大手搂着小兔的腰。
小兔的手也柔若无骨，整个人好像贴在了男人的胸膛。
我站在原地发冷。
小兔不经意间笑着目光扫过外面。
她看到了我。
我和她对视仅仅是一瞬间。
她就把目光移开了。
是没把我放在心上吧。
我在她眼里连普通同学可能都称不上。
我走了。
我没做出尾随之类的变态事情，我不想看他们会不会去宾馆。
还不如多捡两个瓶子。
有些难过。
手在发抖。
头疼，头疼，头疼好像要裂开了。
心脏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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